汇报演出结束，李长夜潇洒地转身离去，只留下一个孤高而决绝的背影。
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舞台上或激动、或敬畏、或痴迷的目光。
对他而言，这场“检阅”已经结束。
就像一个工匠审视完自己亲手打造的、最精美的艺术品，剩下的，便是将其放入陈列柜，等待下一次需要时，再拿出来赏玩。
偌大的演播大厅里，空气凝固了几秒钟。
李长夜的掌声和那句“不错”，如同天子的金口玉言，余音绕梁，让舞台上三十六位青春靓丽的女孩，依旧沉浸在一种巨大的、不真实的晕眩感中。
她们的人生，在刚才短短的半个小时里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她们不仅得到了一份足以让所有同学和同行嫉妒到发狂的工作，更是在炎洲权势最顶峰的男人面前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身影。
尤其是林清玄，她还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，试图用疼痛来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“队长……”
她成了这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女队伍的队长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她将拥有直接向那位帝王般男人汇报工作的机会，意味着她在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里，拥有了一个虽然微小、但却至关重要的坐标。
她的心中，除了狂喜，更升腾起一股强烈的、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的野心。
赵磊的脸上，则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谄媚。
他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，看着自己一手操办的“军队”，心中充满了成就感。
李董的那句“你干得不错”，对他来说，比任何奖金都更让他兴奋。
他知道，自己赌对了，再一次完美地揣摩并执行了老板的意志。他在寰宇集团的地位，经过此事，将更加稳如泰山。
他立刻换上一副管理者的威严面孔，对着舞台上的女孩们训话：“都听到了吗？李董对你们寄予厚望！从今天起，你们代表的就是寰宇的脸面！训练决不能松懈，纪律必须严格遵守！谁要是敢在外面惹是生非，败坏集团的名声，别怪我赵某人不讲情面！”
女孩们立刻收敛了兴奋的表情，齐声应道：“是，赵总！”
而在这片喧嚣和兴奋的背景中，苏小米和林晚晴，则像是两个局外人，静静地站在李长夜刚才坐过的位置旁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林晚晴的眼中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一丝失落。
她看着舞台上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，甚至更小的女孩，她们个个身怀绝技，美貌动人，如今又一步登天，成了董事长亲自“检阅”的艺术团成员。
她再看看自己，虽然是董事长的贴身秘书，听起来风光无限，但本质上，仍旧是一个处理琐碎事务的助理。
她和那些女孩一样，都是为了取悦那个男人而存在，只是方式不同而已。
“小米姐，”她轻声对苏小米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，“你说，李董是不是更喜欢……会跳舞的女孩子啊？”
苏小米没有回答她。
她的目光，一直追随着李长夜离去的方向，眼神幽深，里面翻涌着外人难以察觉的惊涛骇浪。
嫉妒？当然有。
当她看到这些女孩在舞台上，为了李长夜一人的目光而翩翩起舞时，一种尖锐的、如同针刺般的嫉妒，就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。
她们年轻、漂亮。
她们的美，是一种经过专业雕琢的、用来表演和观赏的美。
而自己呢？自己每天穿着刻板的职业套装，处理着枯燥的文件和行程，用专业和干练，来武装自己，掩盖起作为女人的那一面。
她感觉，自己就像是皇宫里那个掌管着文书和印玺的女官，而那些女孩，则是新入宫的、正等着被帝王宠幸的才人、贵人。
但比嫉妒更强烈的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慌。
她比林晚晴看得更深，想得更远。
她清楚地知道，这个“云梦天团”的成立，绝不仅仅是李长夜心血来潮，为了看几场歌舞表演那么简单。
这是权力的具象化，是欲望的制度化。
李长夜将他个人的喜好，用一种冠冕堂皇、无人能够指摘的方式，变成了整个集团的“企业文化建设项目”。
他用公司的钱，养了一支只为他个人服务的、顶级的“私人歌舞团”。
这件事情的可怕之处在于，它证明了李长夜已经完全将个人意志凌驾于公司制度之上，并且拥有了将二者完美融合、让人无懈可击的高超手腕。
这个男人，正在用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，向着古代帝王的形态，无限靠拢。
而自己呢？
自己在他这盘越来越大的棋局中，究竟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？
一个能干的秘书？一个贴心的助理？
这个认知，像一盆冰水，从头到脚浇下来，让她浑身发冷。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、与李长夜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和亲近，在今天这场盛大的“检阅”面前，显得如此可笑，如此不堪一击。
她才是离他最近的人，却眼睁睁地看着他，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女人，挥洒出如此大的手笔。
一种强烈的、被忽视、被轻慢的感觉，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李长夜回到位于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。
他脱下外套，随意地扔在沙发上，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
“把下午的会议资料拿过来。”
他对着走过来的苏小米说道。
“是。”
苏小米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。
她从文件柜里取出整理好的资料，走到李长夜的办公桌前，轻轻放下。
然而，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，李长夜敏锐如鹰隼的目光，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。
她的眼圈，有些微红。
虽然她用精致的妆容极力掩饰，但在他面前，这种细微的情绪波动，无所遁形。
不仅如此，她今天一整天的状态，都不对劲。
以往，她站在他身边时，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自信、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恰到好处的魅惑气息。
她的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眼神，都在精准地向他传递着“我是你最得力、最懂你、也最适合你的女人”这样的信号。
但今天，那股气息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压抑的、委屈的、随时都会碎裂的脆弱感。
李长夜没有立刻点破。
他不动声色地翻阅着文件，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
是因为“云梦天团”？
他几乎立刻就得出了结论。
女人，呵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、夹杂着嘲弄和一丝厌烦的弧度。
他最不喜欢处理的，就是这种情绪化的东西。
在他看来，工作就是工作，关系就是关系，成年人之间，各取所需，心照不宣，是最舒服的状态。一旦牵扯上所谓的“感情”、“嫉妒”、“委屈”，事情就会变得无比麻烦和低效。
他故意将工作节奏加快，一个接一个地处理着积压的事务，签署着一份份价值上亿的合同。
他用这种方式，来营造一种“我很忙，没空理会你的小情绪”的氛围，希望她能自己调整过来。
然而，苏小米的情绪，并没有好转。
她努力地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，汇报工作时也力求条理清晰，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委屈，却像墨汁滴入清水，无论如何稀释，都无法彻底掩盖。
她端咖啡时，手有微不可察的颤抖，她接电话时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鼻音。
整个下午，董事长办公室的气氛都显得异常压抑。
连林晚晴都能感觉到，苏小米今天的心情非常糟糕，而李董，也比平时更加冷漠。她不敢多说一句话，做事愈发小心翼翼，生怕触了霉头。
终于，临近下班时间。
李长夜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，将笔扔在桌上，靠在了宽大的老板椅上，闭目养神。
“晚晴，你先下班吧。”他没有睁眼，淡淡地说道。
“啊？好的，李董，小米，那我先走了。”林晚晴如蒙大赦，立刻拿起自己的包，逃也似的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