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0章：心魔幻世，真我唯一
九幽赑风的哀嚎声，如同退潮般，缓缓消散于混沌的虚空之中。
那蚀骨消魂、直吹道基的极致痛苦，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在许木的每一寸感知里。他的内景天地，此刻已是一片狼藉，满目疮痍。山河破碎，日月无光，法则崩坏，仿佛一片刚刚经历终末审判的废墟。原本精纯的混沌之气变得稀薄而紊乱，范围更是缩小到了仅有之前的十之一二，如同一个濒临熄灭的火种，在黑暗中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微光。
许木悬浮在星空中，身体表面布满了灰色的风蚀痕迹，如同经历了万载风霜的古老石刻，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他的神魂更是疲惫到了极点，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沉沦于永恒的黑暗。
接连渡过开天神雷、业火焚心、九幽赑风三重旷世大劫，无论是肉身、神魂还是道基，都已被摧残到了极限。换做任何一位大乘巅峰，哪怕只经历其中一劫，恐怕也早已灰飞烟灭。
他能支撑到现在，全靠混沌大道那包容与坚韧的特性，以及那股守护宗门、不肯屈服的强大意志。
然而，混沌万劫，一环扣一环，一劫狠过一劫，根本不容渡劫者有丝毫喘息之机。
就在赑风散尽，那片死寂与破败感尚未完全笼罩心头的刹那——
许木感觉自己的“意识”，猛地被抽离了！
不再是作用于肉身，不再是侵蚀道基，而是直接坠入了一个无边无垠、光怪陆离的……“幻世”之中！
混沌万劫第四波——心魔幻世劫！
此劫，直指道心最深处，引动无穷心魔，幻化出渡劫者最渴望、最恐惧、最遗憾、最执着的种种景象，构筑成一个无比真实的虚幻世界，旨在迷惑其心智，动摇其道心，使其沉沦其中，永世不得超脱！
而许木所经历的，远非寻常心魔劫可比。他的混沌大道，触及本源，其心魔劫，亦是由那混沌劫云衍化，蕴含无穷变数，直指他生命中最根本的抉择与执念。
幻境一：青云永昌
周围破碎的星空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青城山熟悉的云雾缭绕，鸟语花香。他依旧是那个青城宗的普通弟子许木，资质平平，但师门和睦，长辈关爱，与苏萱青梅竹马，情愫暗生。没有后来的宗门剧变，没有颠沛流离，没有血海深仇。他按部就班地修炼，娶了苏萱，接任了青城宗主，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净土，平安喜乐，直至寿终正寝。
一种温暖、安宁、充满烟火气息的幸福感和满足感，如同温暖的泉水，包裹着他的灵魂。这里没有杀戮，没有压力，没有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责任。一切都那么美好，那么……真实。
“留下来吧……许木，这才是你该有的人生……”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。
许木的意识出现了瞬间的恍惚。是啊，这样平静的生活，不正是他曾几何时内心深处渴望的吗？
但下一刻，他看到了幻境中，苏萱那温柔笑容的背后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空洞。看到了雷震、云澜等熟悉的面孔，他们本该在更广阔的天地绽放光芒，却困守于此，碌碌无为。看到了宗门之外，那广袤无垠、充满无限可能的星空……
“不，这只是幻象。”许木的眼神恢复清明，带着一丝怅然，却无比坚定，“我的道，在星空，在混沌，在守护更需要我守护的人！此间虽好，非吾之愿！”
他心念一动，那温暖的青云山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。
幻境二：星空称尊
景象变幻。他仿佛已然成功渡过所有天劫，屹立于渡劫期之巅，甚至超越了伪仙！混沌仙宗威震道域，万邦来朝。太初神朝被他亲手覆灭，武王、战王匍匐脚下，那伪仙玄玑被他斩于剑下！他找到了洪荒的终极秘辛，掌控了轮回，成为了这片星空下唯一的至尊！力量、权势、荣耀……达到了巅峰！
睥睨天下，执掌众生生死！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权力感，充斥心间。
“看吧，这才是你力量的归宿！顺我者昌，逆我者亡！成为这星空唯一的主宰！”心魔化作他威严无比的形象，在他耳边低语。
许木感受着那仿佛能撕裂星河的磅礴力量，心中亦有一丝悸动。但他很快发现，在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背后，是无尽的孤独。苏萱、空空、宗门弟子看他的眼神，充满了敬畏与疏离。放眼星空，再无一人可堪为友，再无一道可与之论。
“力量，并非道的终点。孤独的王座，非我所求。”许木摇头，眼神淡漠，“我的道，是混沌，是演化，是包容，而非唯我独尊的寂灭。”
幻境再次崩塌。
幻境三：至亲永诀
场景变得阴森而悲痛。他看到了苏萱为了替他挡下伪仙的致命一击，在他怀中香消玉殒，化作点点星光。看到了空空为守护飘渺仙府，被联军强者围攻，血脉耗尽，魂飞魄散。看到了雷震、云澜、玄丹老人……所有他关心、他在意的人，一个个在他面前惨死，而他却无能为力！
撕心裂肺的痛苦、滔天的悔恨、无尽的怒火……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！
“都是因为你！是你害死了他们！如果不是你建立混沌仙宗，如果不是你招惹强敌，他们怎么会死？！”心魔化作无数张至亲痛苦哀嚎的面孔，围绕着他，发出最恶毒的指责。
许木的身躯剧烈颤抖，双目赤红，无尽的悲伤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。这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！
“不……”他跪倒在虚无中，声音沙哑，“他们的牺牲，是为了守护共同的信念！如果我在此沉沦，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辜负！我要带着他们的期望，活下去！变得更强！守护还能守护的一切！”
强烈的守护执念，如同利剑，刺破了悲伤的迷雾。
幻境四：道途终谬
景象再变。他看到了另一个“自己”，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。没有修炼混沌大道，而是按部就班，修炼寻常功法，虽然进步缓慢，却安稳平静，最终同样走到了极高的境界，甚至似乎……更加轻松，更加“正确”？而修炼混沌大道的自己，却在一次次劫难中挣扎，连累宗门，身陷绝境，仿佛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不归路。
“看，你选错了。混沌大道，本就是一条绝路。回头吧，现在还来得及……”心魔化作睿智长者的模样，循循善诱。
怀疑的种子，悄然种下。是啊，如果当初没有选择混沌大道，是否一切都会不同？是否就不会有今日之劫？
许木沉默了片刻，看着那个“安稳”的自己，最终却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：“道无对错，唯有适否。混沌虽险，却是我心之所向，是我许木独一无二的道路！若重来一次，我依然会做此选择！此心，唯混沌！”
幻境五：轮回见证
最后的幻境，光怪陆离到了极致。他仿佛穿越了无穷时空，看到了无数个“许木”在不同世界、不同时间线上的生灭。有的平凡终老，有的昙花一现，有的堕入魔道，有的成就非凡……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可能，无穷无尽的“我”。
“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？你的存在，有何意义？”心魔发出了最终的拷问。
无数个“许木”的面孔在眼前闪烁，无数的记忆、情感、抉择混杂在一起，几乎要将他的自我认知彻底冲垮。
就在这认知即将崩解的边缘，许木那历经雷火赑风锤炼、于业火中明辨因果的神魂核心，骤然爆发出一点极致凝练的混沌之光！
他闭上了眼，不再去看那无穷的幻象，不再去听那纷杂的声音。
所有的景象、所有的声音、所有的诱惑与恐惧，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他的意识，回归到最本质的一点。
他“看”向自己的内心。
那里，没有青云山的安宁，没有星空至尊的权势，没有至亲陨落的悲痛，没有道途错误的怀疑，也没有无穷轮回的迷茫。
那里，只有一团永恒燃烧、包容万物、演化一切的——混沌！
“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。”
“过去未来，皆为云烟。”
“无穷可能，皆非吾道。”
“我之道，不在过去，不在未来，只在——当下！”
“我之心，不为外物所动，不为幻象所迷，唯守——真我！”
许木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眸子，清澈、平静、深邃，仿佛映照着宇宙生灭的本质，却又无比坚定地倒映着“自我”。
历经无穷幻世，看遍万千可能，他终于明悟。
真我，唯一！
“咔嚓——！”
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传遍神魂，那困锁他意识的无穷心魔幻世，在这一刻，被他那纯粹而坚定的“真我”意志，彻底撑破、粉碎！
第四波心魔幻世劫，破！
许木依旧悬浮在那片破败的星空，气息依旧微弱，内景天地依旧残破。
但他的道心，却已然圆满无瑕，晶莹剔透，再无丝毫尘埃与迷茫。
他站在那里，仿佛就是整个混沌的中心，就是那独一无二、不可撼动的——“真我”！
第960章完